和而不同：根本落脚点还在“和”

□     亢保平

内容提要：“和而不同”是一个完整的哲学命题。在理解和贯彻这一思想时，要防止片面化的倾向。“和而不同”不论从其出发点看，还是从其要旨看，都应该是“和”与“不同”的有机统一，是“和”的存在与发展。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，就是在“和而不同”的基础上追求“和”的实现。

关键词：和；不同；多样性；统一；和谐社会

作者简介：亢保平（１９６５—），男，河南武陟人，中共焦作市委党校副教授。

“和而不同”是我国传统文化中的一个重要思想。在当今时代条件下，特别是在大力加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建设的今天，这一思想受到空前的普遍的关注。人们从不同的角度进行阐述和解释，使得这一思想有了极大的丰富和发展。毫无疑问，这是应当大力提倡并给予充分肯定的。但在突出和强调“和而不同”时，也应当看到一种倾向，即有的人打着“和而不同”的旗号，一味地强调和要求“和”与“不同”，强调个体和差异。这既割裂和背离了“和而不同”的哲学本意，又偏离了构建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主题，在理论思想上和实践上都是错误和有害的。所以，有必要重新强调，“和而不同”的根本落脚点还在“和”上。

“和而不同”思想的着眼点和最终目标是“和”。中国古代文化主流是提倡“和”的。只不过这个“和”不是牺牲掉多样性，而是在包容多样性的前提下实现的统一。公元前８００年左右的西周末年，当时郑国的史伯就提出了“和实生物，同则不继”（《国语·周语》）。意思是，和，才能生育万物，但强制一律（同）则难以为继。到了公元前５００年前后，即春秋末期，齐国思想家晏婴更进一步指出和与同的差异，认为从日常生活到国家大事，都是靠不同的物事不同的意见“相成”“相济”，形成和的局面，方能生存发展。如果拒斥不同，追求一律，只能一事无成（见《左传》昭公二十年）。与晏婴同时代的孔子，更把“和”“同”思想提炼为道德箴言，叫做“君子和而不同，小人同而不和”（《论语·子路》）。其基本思想是：“和”是以“不同”的存在为前提的，各得其所谓之“和”，而“和”是用来解决矛盾和冲突的。其基本逻辑关系是：“不同”生“和”——“和”生万物。古代的先贤哲者在论述社会发展和事物生成时，一个鲜明的共同思想特征，就是承认和重视“不同”的存在和作用，但“不同”不是目标和终极，而只是存在于构建“和”的过程中的现象，是为“和”的实现服务的。今天我们理解“君子和而不同，小人同而不和”这一思想时，要将其当作一个完整的辩证命题来对待。应该知道，这里所说的“和”，不是单一、雷同，而是多样性的统一，包含着不同或差异，“和”是建立在不同或差异的基础之上的。单从人际关系上讲，“君子”之“和”，讲求对话、兼容，从善如流；“小人”之“同”，囿于一团和气，唯唯诺诺的背后是面和心不和。从社会存在和社会发展看，促进和谐生成的“不同”，是君子的“不同”，应该受到关注、尊重和肯定，否则，内心深处存有“不同”的“和”是表面上的“和”，是小人之“和”，清醒理智的人们应该大力提倡君子之“不同”，而拒绝小人之“和”，追求真正的“和”。

“和而不同”的要旨是“和”。“和而不同”包含着辩证统一的两个方面，一方面，承认差异，并且包容差异；另一方面，又强调统一和谐。具体说就是尊重个人、包容个性差异，通过沟通协商达成共识，使多样性之间达到协调、合作、共赢。“和而不同”大致可归结为三个层次：社会中人和人是不同的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认识；不同的人和认识互相补充，共同促进；在统一的前提下使整个局面达到和谐。但不论是从哪个层次上讲，“和”都是统领其中的灵魂和真谛，不同蕴涵着“和”，也孕育着“和”，最后促成着“和”。所以，“和”是“大同”，而“不同”是“小异”；“不同”是斗争性，“和”是统一性。“和而不同”的结果只能是和谐的构成，只能是在统一性中取得发展，否则，“和”的基础和局面将不复存在，“不同”的存在不仅毫无积极意义，而且还会成为消极的甚至破坏性因素。这绝不是一种抽象空洞的论辩，而是人类社会发展不可回避的同时又是普遍困惑的问题。任何一种社会发展阶段，统治集团都希望能“和而不同”并在此基础上达到长治久安的目的，但往往是社会中的“不同”没有受到应有的控制和约束，超出和严重超出社会的承受程度，演化成激烈的矛盾和冲突，造成了社会的不安动荡以至天下更替江山易主。由此可见，“不同”的价值和意义完全在于和谐的构建，人们肯定的“不同”其存在也只能以和谐局面的生成为唯一前提。真正高明的政治统治集团都会自觉拒绝专制和独裁，都最害怕出现鸦雀无声死气沉沉的局面，都不会通过排斥多样性及个体差异来达到所谓的社会和谐，都会有允许各种“不同”民主存在的胸怀和胆略，承认和保护多样性及个体差异，力求在多样性及个体差异中寻求统一性、共同性和互补性，使自己统治下社会充满生机和活力，以此来赢得较高的人气指数，获得较为深厚的社会基础。

“和而不同”形成的全部依据是“和”的存在。虽然多样性统一是美的来源之一，正如哲学家罗素所说，参差多态乃是幸福之源。但作为一种思想主张和社会追求，“和而不同”提出的意义不是各种“不同”的存在，而是和谐的生成。如果各种“不同”影响破坏了和谐的局面，那么这些“不同”就偏离了原有的意义而走向了“和”的对立面，二者就不再共存于同一命题当中，也不再共存于一种稳定的社会运行状态。所以，承认差别，兼容不同，尊重个性，保护差异须以和谐的存在为前提，即和谐允许“不同”的存在，但不能允许“不同”对自己的影响和破坏。纵观古今中外，任何一个社会发展阶段任何一个统治集团，即使再开明、再民主，也不会糊涂到为了标榜自由、为了鼓励“不同”而放任自流的地步。相反，都会在承认多样性和各种差别的同时，又将自己的统治意志上升为规则和法律，为各种“不同”的存在提供相同的前提条件（如整个社会共同的思想道德原则、共同的价值观念、共同的精神支柱共同的法律准则等），把握好各种“不同”存在的度，驾驭住“和而不同”的社会局面，想办法将各种“不同”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，而决不会让各种“不同”影响、冲击特别是动摇现存社会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。否则，如果出现与初衷相违背的局面，“和”就不再是也不会是软声细语温情脉脉，而必然表现出冰冷强硬的一面。

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实践证明，“和而不同”的最重要意义就在于“和”的促进和生成。中国共产党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，继承和发扬“和而不同”这一闪耀着辩证法光辉的传统思想，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和历史情况下，因时因事而变，机动灵活，求同存异，争取和团结绝大多数，形成万众一心、和衷共济的局面，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。大的方面随便即可列举几个：其一，坚持民主集中制。民主集中制是中国共产党的根本组织原则，其主旨就是毛泽东同志主张的“造成又有集中又有民主，又有纪律又有自由，又有统一意志、又有个人心情舒畅、生动活泼，那样一种政治局面”。坚持民主集中制，既确保了党的团结统一，又保证了党的青春活力。其二，坚持统一战线。不同的阶级、阶层、集团、党派等为了共同的目标，在共同点上进行合作，在合作中扩大和增进共同性，同时又承认成员间的差异和宪法范围内的组织独立、政治自由和法律地位平等。坚持统一战线，使中国共产党团结和争取了绝大多数人民的支持，调动和利用了一切积极因素，为事业的发展和成功提供了不竭的动力源泉，成为中国共产党不断走向胜利的法宝。其三，各民族一律平等，多民族共处祖国大家庭。坚持民族平等、民族团结、民族区域自治、促进各民族共同进步和发展繁荣的基本原则和基本政策，尊重各民族的语言文字、风俗习惯、宗教信仰和其他民族特点，保障各民族实行区域自治的权利。同时，坚决维护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。这一政策的实行，为建立和睦的祖国大家庭，为维护国家的团结统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其四，提出和实践“一国两制”伟大构想。在国家统一的原则下，保持香港、澳门、台湾的现行制度。这一构想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，完成祖国统一大业开辟了通道。其五，提出和实践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伟大命题。在新世纪新阶段新任务面前，中国共产党在反思总结历史的基础上，承前启后，继往开来，在高举改革旗帜不动摇的条件下，用深邃的睿智和博大的胸襟，提出了“以人为本”、“科学发展观”、“可持续发展”、“建设节约型社会”、“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”、“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”等一系列体现仁政、德政价值的治国理念，在各种不同中寻求共同的支点，努力构建物质与精神、民主与法制、公平与效率、活力与秩序、人与自然有机统一的和谐社会。这为缓解和解决各种社会矛盾，最大限度地减少各种摩擦和内耗，更加集中使用民力民智，进一步提高我国现代化的质量和人民生活水平提供了最大的可能。应该毫不夸张地说，这些历史都是“和而不同”思想理念的成功实践，更是追求“和而不同”治国安邦之策炉火纯青的展示。在捍卫和发展国家、民族和人民利益的根本前提下，中国共产党用海纳百川不辞涓涓溪流的宽阔胸怀，汇集了一切积极的因素，经过“和谐以共生共长，不同以相辅相成”的巧妙整合，形成了气势恢弘的力量，上演了一幕幕雄伟的历史话剧，谱写了一部部动人的历史篇章，成就了一个个堪称丰碑的历史伟业。

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就是在“和而不同”的基础上追求“和”的实现。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一个崭新的课题，也是一个艰巨的历史任务。在国情复杂、地域辽阔、人口众多的国度里构建和谐社会本来就不是一件易事。在改革开放２０多年中长期积聚的各种社会差别、差距和矛盾已经显现，中国社会多样化趋势日益明显的情况下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更是困难重重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今天我们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最大的问题是“不同”不够，同时“不同”又太多。

所谓“不同”不够，指的是追求科学民主与传统习惯势力相决裂、追求执政为民与官本位相决裂、追求时代精神与各种消极落后思想相决裂的思想行为不够，贤者栋梁不够；所谓“不同”太多指的是个人主义、享乐主义、拜金主义的丑行，官本位的行径，言行不一、阴阳多面的政客现象，热衷于和消极、愚昧乃至腐朽的东西为伍的恶习，甚至为了一时一事的蝇头小利损害国家集体民族利益的行为，以及社会多样化形成的利益诉求、思想诉求等方面的多元化等等等等，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格格不入的问题太多太多。所以，必须清醒地认识到，我们追求的“和而不同”中的“不同”绝不是所有意义上的“不同”，而是能够统一于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构建伟大事业的“不同”，是四项基本原则、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等共同精神支柱和价值追求前提下的“不同”，是同声相应、同气相求的“不同”，是和谐中的“不同”，是体现和促成和谐的“不同”。所以有必要强调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就是在“和而不同”的基础上追求“和”的实现。“和而不同”的目标追求是“和”而不是其它别的。和，就体现在统一意志、统一行动上。“不同”的多样性决不是只讲差异不讲统一，只讲个体不讲集体，只讲民主不讲集中，只讲自由不讲纪律，只讲差异不讲统一，决不意味着标新立异为所欲为，决不意味着人的欲望洪水可以淹没社会运行法则，更不意味着可以反人类反社会反政府。否则，整个社会将会处于一盘散沙、杂乱无章的状态，社会进步发展、人民安居乐业的和谐局面将根本无从谈起。由此，才能真正确立为人们共同认知、共同接受并具有凝聚力的价值观，才能真正实现统筹各方，兼顾多样，协调合作，共赢共进的目标，才能真正实现多样性的有机统一，从而真正达到“和而不同”的境界。

责任编辑  任耀杰